祖拉的世界

歐陽中:稻田里的歌(總第379期)

稻田里的

歐陽中

     相比于其他的農活,插秧是我最喜歡的。它不像其他的農活不臟就累,不刺就豁手,讓人無所適從。

     每到插秧季,水田便弄得平平整整,淺淺的一層水里一根雜草也沒有,寬闊的水面上有一種讓人縱馬奔騰的渴望,這時你可以在里面大展身手。也許是我個子小,輕便靈活,做事認真,插秧往往能比別人快出許多。跟舅舅一起插秧時,舅舅總說中中插秧快,遺傳到他媽的。

    我不知道插秧能不能遺傳,但母親做任何事都心靈手巧,插秧也不例外。

    記得快包產到戶那幾年,育秧苗改進技術——為提高稻種的存活率,實行育種苗。育種苗是個技術活,插深了不行,苗不發育,還容易凍死,淺了也不行,一放水去就漂起來了,力度要不輕不重。那比線頭粗不了多少的幼苗要一根根地插在淤泥上,成一寸見方。那些平時呼呼咋咋,五大三粗的壯漢育起種苗來叫苦不迭,比不過一個十來歲的孩子,而母親在眾多大人里脫穎而出,她不僅在速度上快人一籌,在力度和尺寸上也是大家的典范。

    母親育苗快,也只是換來那幾天記分員和隊長的好臉色,換回的工分仍然和平時一樣,世事正如掛在繩上的秤,平衡的時候不多。母親卻不計較,連直起腰來歇一歇的時候都很少,她似乎要保住她第一名的桂冠,把對手遠遠地甩在后面。那些時不時坐在田埂邊吸煙的男勞力覺得她傻傻的。

    而插大秧苗母親的身手亦是了得,人家一兩個人只需一個男勞力挑秧苗,而母親一人插秧則由兩人供秧苗。速度和拉開的距離比起育種苗時更是顯而易見。

    到了地方包產到戶時,谷種還由隊里的溫室統一培育,一個溫室培育出來的種苗因溫度不一,種苗就發育得參差不齊,分種苗就得講關系了,關系好的人家分得的種苗粗壯,我們家分得的往往纖細,有時還有很多孢子。母親也不抱怨,把那些只冒出一點芽包的孢子用一小塊培得細細的土育著,勤澆水,等它們長到寸一二了再移種到育苗田里。

     育苗的田要選日照充足、水源充足的熟田,先細細翻犁,再用耙來回耙上十來次,直到泥柔軟如棉,平整如一面鏡子。將田里的水放出,只留如紙薄的一層水,既能測出秧田是否平整,又能保住淤泥不硬皮。澄清兩三天后,拿一塊木制的抹子將育苗田分成八十厘米寬、齊田長的“豆腐塊”,再用抹子抹平,四面掏出排水溝——用于排水、灌水和打理秧苗時行走。這時的“豆腐塊”才真正抹得水平如鏡,到了這一步育苗田才算弄好。

       育種苗時,母親常常發動全家齊上陣。

     育種苗,常常遇上倒春寒,上身穿得很厚,下身卻赤腳站在水田里,有時凍得清鼻涕直流。雖是辛苦,但全家人在一起勞動的溫馨畫面仍記憶猶新。母親先為我們做示范,撮一塊幼苗攤在左手,右手拇指和食指快速地從左手分出一根幼苗,接近“豆腐塊”時,微伸食指帶著根須在泥上輕輕一點,一棵幼苗就算插好了。母親快時,只見她右手不停地在左手和泥之間來回穿梭,一根根幼苗就像變魔術一樣在泥上排列出整齊的隊伍,看得人眼花繚亂。對我們來說,最怕的不是冰冷刺骨的田水,而是稻田里的螞蟥。育種苗挪動步子慢,常常十來分鐘才挪一步,這給了螞蟥慢慢鉆進腿的機會,聽大人說螞蟥鉆進腿里,順著血管要爬到心臟去吸人的血,所以我們對那黑乎乎、軟綿綿的東西特別害怕。有一次,三姐發現自己腳肚上有根螞蟥,嚇得一下子爬到田埂上又哭又跳,直到母親為她把螞蟥拔掉,她仍哭跳不停,說什么都不愿再下田了。

    不出兩日,我們家的種苗就育好了,而別人家四五天都還在田里陷著。

    種苗育好后的幾天,幼苗最要細心照顧,每天上午日上三竿時要放出一部分水,留淺淺一層水剛淹過指頭窩即可,太陽大時,一天要添加幾次水,太陽落山后,又要往稻田里灌些水,以防止夜間苗田溫度過低。母親如此細心呵護幼苗就像呵護著一群初生的嬰兒。

   等到三十五到四十天后,種苗發育出三片真葉,長到了三寸至五寸高,二至四根子苗時,就可以育入稻田了。

   一大早,母親便向育秧田里灌上比平時多得多的水,大約兩寸深,這叫洗秧水。母親第一個下到田里,用準備好扎秧苗的稻草在秧尖上蕩幾下,再讓我們下田,母親說這是防“發秧瘋”。拔出的秧苗在水里上下抖動,洗凈的秧苗露出茂盛雪白的根須,倒立時根須就像一朵盛開的雪蓮。把洗凈的秧苗捆扎成把,拔秧的活才算完成。捆扎好的秧苗挑到平整好的水田邊,一把一把均勻地拋在田里,這時插秧才正式開始。

     插秧不像育種苗時用一個指頭,而是五指并用,大拇指護住秧苗,其余四指并攏微拱如一把錐子,帶著根須插入泥里,力度要不輕不重,插入的秧苗也要不深不淺。

      光禿禿的稻田在母親面前轉眼就綠油油地鋪展開來。

     母親嫻熟而認真的動作像演奏著一首歡快的鄉村交響曲。

作者簡介:

歐陽忠,1971年生于資中,簡陽賈家中學高中畢業。現在成都經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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