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梅祖拉假面:生死轮换间 - 祖拉的世界|上古卷轴阿祖拉被口爆

生死轮换间

从九月七日开始,直到现在才能将已发生过的事情当作往事去稍加梳理。人或多或少地总能从过境之事中学到什么,当这过境之事涉及生死,便更有类似醍醐灌顶的效力。

八月份时爷爷走的很突然。都说老人家是不能摔跤的,很多老人家摔跤之后过不了多久就走了。爷爷当时是半夜三更从床上爬起来,腿部肌肉不足以支撑他的行动,于是他摔到了睡着陪护的那张小床上,这一摔便导致连接腰臀的髂总动脉破裂,输血速度赶不上失血速度,最后爷爷是失血过多而亡。

对于爷爷的逝世我并无太多感受,大概是因为我生活中本来就不大有他的参与,纵使他对我其实还不错。父辈的恩怨纠葛多且复杂,爷爷又总是偏心大伯一家多一些的,于是从知道他终是没撑到潮阳老家,而是半路上就在救护车走了的消息开始,一直到他整一个葬礼结束,大概半个月左右的时间,我一点眼泪都没掉。

八月十二日我们从潮阳回到深圳,八月十三日嬷嬷便住进了医院。一直流传着这样的经验,说老人家走了之后,一般都会把老伴也带走,但是潮阳的奇葩风俗是,若是三年内走了两个老人,就会有第三个,因为怎么样都要凑到单数。我们总害怕嬷嬷撑不到三年,但实际上我们都知道她的心肺功能衰败的速度不足以让她撑过三年,只不过总是心怀侥幸罢了。

八月十三日嬷嬷住进福田医院的急诊科,在急诊呆了两天以后病情好转很多,高烧变成了低烧但还是退不下去。姑姑笑说都不用等到普通病房空出来嬷嬷就好了,可以回家了,我们也总是这样想的,可是世间事物发展必然不按人们所预想或期望的那样来,可见人类本身就不是符合客观事物之理的存在。

后来嬷嬷住进了呼吸内科,反复折腾以后也说过两次可以出院,但每次一提出院她的病情又开始恶化,于是断断续续地恶化到了要抢救的地步,抢救了一次之后医生说住进ICU会比较好,但是ICU的探视条件就十分类似监狱放风了,姑姑犹豫不能陪在嬷嬷身边,但最终还是送进了ICU,而本以为ICU可以让嬷嬷好转到可以回家,最后却变成了心脏骤停后的气管插管,再就回到汕头中心医院的急诊抢救室。

急诊抢救室是一个生死轮换与昼夜更替的速度几乎同步的地方。嬷嬷在那里住了十天,成为了坚守最久的人。许多脑出血的人都是被家人放弃后在那里等着自身的消亡,再叫一部殡仪车拉出医院,要是要做法事,便去到善堂,若不做,便是去到火化场。曾经有一个肝脏出血的人,输血的速度赶不上呕血的速度,呕出来的血又腥又臭,他家人哭着去喊护士,也只得到了护士无能为力的一分钟查看。

切身接触如此迅疾的生死轮换非常容易让人变得疲惫且冷漠。我本就不是看不开生死的人,在决定给嬷嬷拔管,以及嬷嬷知道我们决定给她拔管的那两天,我陪在她床边从苏格拉底讲到了海德格尔和萨特,和她说其实死亡一点也不可怕,说不定比这个操蛋的世界好多了。

我在谈起生与死时更多会考虑地是选择的问题,这是一种权力,也是一种权利。生始终是无奈的,而死的选择却在越来越多地被提及。人的无限中蕴藏着有限,我们无法选择无限,也无法选择有限,但是否能够选择自身到达有限的时间和方式。这同样意味着我们虽然不能够选择无限的开端,却可以在渐次的阶段选择是否放弃无限,在这个层面上,我们是自由的。但是绝对意义上的自由无一例外地是要被具体的、历史的、社会的框架所束缚。现在所论述的自由总是在规矩下的、相对的自由。当自由戴上经验的镣铐时也就不成为自由,除非规训所凭的依据同样来自经验之上。

但我总认为嬷嬷那么多年不能动不能说话,其实她并没有多想活着,只不过十三年来她一直在用自己忍受痛苦的代价来换取对我们的陪伴。这些年来她看着她的孙女们长大成人,也看着自己的儿女日渐老去,或许她早也觉得自己该走了。

我在大学前,也就是初中与高中那段时间,经?;嵛仕凳遣皇呛懿幌牖钭帕?,但是她不能说话,我也从未从她的表情中读取到她生无可恋的信息。这一次在给她拔管时,虽然实际上是我们替她做的决定,但在我们对她“管是不是很不舒服,拔掉好不好,拔掉会离开我们的哦”的询问中,她总是用力地眨眼,而根据我们多年对她表情的猜测,她确实实在寻求一种解脱。

我总觉得,我是心很冷的那种人,我愿意一辈子背负杀死嬷嬷的自责愧疚,如果这可以让嬷嬷走的安心以及不再受苦。难过是我个人的事情,我不能让我的嬷嬷为我的情绪而付出痛苦的代价,因此我总是跟姑姑说,从前嬷嬷痛苦,我们难过,现在虽然我们更难过了,起码她没有痛苦了。唯一的问题是嬷嬷是否更宁愿为了看到我们而承受种种痛苦,也不愿意我们解脱她。说实话虽然她愿意我们解脱她的概率很大,但是她无法开口我们也始终是在猜测罢了。

所以世间令人无能为力的事情是非常多的,在这其中,生与死又是最沉重的。很多时候并不是死亡令人无可奈何,痛苦地放弃亲人的救治是一副更沉重的枷锁。嬷嬷走后姑姑流泪更多是因为觉得自己拿捏了嬷嬷的生死权,而父亲在看到姑姑总是哭泣后严厉地批评她,说嬷嬷看着我们的眼神中带着乞求。眼神大概是属于言外行为的,根据言外行为推断一个人的真实意图至少有百分之八十的准确性,但我对人类眼神和表情的解读能力非常弱,所以我一直不敢肯定嬷嬷到底是同不同意,然而这不像买东西,后悔了还能退货,这是没得后悔的事情了。

嬷嬷走的这半个月以来我总是回想起过去,人们或许会觉得听老人讲过去的事情时容易眼泛泪花,但实际上自己去和老人讲述彼此共同的回忆时要更难受。决定给她拔管的那两天,我和嬷嬷讲起过去咳嗽时她炖的冰糖茶叶蛋,讲起她卧床之前仅有的两次炸猪排,讲起她冲的单丛泛起的桃子味,讲着讲着就会泣不成声。

嬷嬷病得太早,守灵时我看着她的黑白遗照竟认不出那是她未病之时的模样。从九月七日到她走后的第十天,我大概通宵了半个月。通宵尚且让正常人感到疲惫,更不用说像我们这种肌肉极易退化的体质。这半个月让我的体重增加了十斤,体脂率更是上升了不知道多少,肌肉流失的清晰感受并不令人愉快。嬷嬷大概也是不愿意再让后辈们受累,于是自己也选择了放弃。

我总是和她说,嬷嬷,那么多次你都撑过来了,你已经很棒啦,但是这次实在太辛苦太辛苦了,就算了吧。而过去几次我都是喊她要加油挺住,她在抢救过程中极其疲惫时也还是很努力地睁开眼睛看着我和姑姑。嬷嬷走后我和姑姑说,许是嬷嬷住院那么多次,挺过那么多次,我总感觉她不会走,而姑姑和我说,过去每一次她都觉得嬷嬷会好,而这一次她是真的感觉到嬷嬷不行了。

其实我一直放不开的,不是嬷嬷去世这件事情本身,而是我们让她去世。我分得开并不代表我没有囿于此,只不过我学会了不能修复就直接摒弃,毕竟总是尝试recover不能好的东西却一直失败是一件浪费时间和精力的事情。但不同于姑姑,她到现在想起嬷嬷还是会流泪,我虽然会在想起时感受到猛烈的心疼,却已不再流眼泪了。

或许去苏格兰这一年确实使我的泪腺萎缩了很多,又或者是我的情绪死去了很多。我经常和朋友们说我特别愿意让我的情绪保持静止的状态,这显得人特别宠辱不惊,自有一股云淡风轻的气度。潮汕的风俗是家中老人走后家里的人这一年都不能过生日,其实我本来就没打算过,到如今我已然觉得过生日就是在提醒自己已经多老了却还是一事无成。我是个没什么野心的人,平生心愿就是尽早养老,为达成这一心愿我总在不断地学习与尝试压抑自己的无论是基本需求还是物质欲望,后来我发现精神需求也是非常需要花钱的,这令我很伤神。

最近开始实习,发现钱很难挣。我一直知道钱很难挣,但切身经历是不一样的,因为领奖学金也是挣钱,而那并不很需要付出劳动。我认为人比较悲哀的一点在于,讨厌一成不变的重复工作,要应对不断变化的挑战又脑子不够好使。我觉得我并不是聪明人,就是苏格拉底所说的“天赋概念”,抑或康德所说的“纯粹悟性”并不很足够。这让我想起当时去五台山时一位师父说我悟性很好,可能我的脑子比较适合形而上世界的理解吧。

挣钱是为了十二月份回苏格兰,如果当时没有提交离开的确认信,那就不用重新办签证,可是谁能想到嬷嬷会走的如此迅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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